金连广 刘之仪

   在烽火连天的抗战岁月中，海兴县小山一带作为冀鲁边区的指挥中枢，孕育了炽热而坚韧的文艺抗战力量，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文艺工作者以报刊、戏曲、歌曲、抗日教材等为武器，展开了配合抗战大局、轰轰烈烈、卓有成效的文艺抗战活动，成为唤醒民众、打击敌人的重要阵地。

中枢奠基：文艺抗战的根脉所在

   1938年9月，22岁的萧华率部抵达冀鲁边区，整编地方抗日武装为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开创了边区抗日新局面，并推动组建了边区文化艺术抗日救会，吕器为文救会主任，为文艺抗战筑牢组织根基。1942年6月起，边区党委、政府、军区等党政军领导机关陆续进驻海兴小山周边的邢王文、曹庄子等十多个村庄，这里成为辖3个专区近25个县、领导600万军民抗战的“大本营”，为文艺创作与传播提供了坚实依托。冀鲁边区党政军民特别是文艺工作者积极认真贯彻落实毛泽东同志延安文艺座谈会精神，坚持“二为”方针，深入生活，深入战斗一线，有力宣传了党的政策主张，推动了中心工作的发展，创作和演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文艺作品，成为动员广大人民群众的战斗号角，成为投向敌人和反动派的锋利的刀枪。

纸墨作枪：报刊号角的持久回响

   海兴县第一任党史办主任寇永文通过采访戴夫、参阅大量档案文献资料，撰写了《<冀鲁日报>始末》一文，为我们揭开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红色历史。
   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期，冀鲁边区悄悄地活动着一支特殊的队伍——《冀鲁日报》社。《冀鲁日报》（包括它的前身《烽火报》，下同）是中共冀鲁边区委员会机关报，它的前身是《烽火报》。《烽火报》创刊于1938年10月。后与《前进报》合并为《冀鲁日报》，1944年1月，随着冀鲁边区与清河区的合并，又与清河区《群众报》合并，确定《群众报》为渤海区党委机关报。6月，《群众报》改名为《渤海日报》。
   从《烽火报》创刊到停刊，历时5年多，报社先后转移20多次，共出报纸752期（其中《烽火报》470期，《冀鲁日报》282期），发行90多万份。它作为冀鲁边区党委的抗战喉舌，及时宣传党的主张，报道抗战胜利消息，揭露敌人的阴谋，成为党群联系的桥梁、团结人民的纽带、鼓舞斗志的号角、打击敌人的武器。
   报社在这烽火连天硝烟弥漫的5年多时间里，创造了不可磨灭的业绩，写下了可歌可泣的历史篇章。
   1938年创办的《烽火报》，于1942年7月随机关迁移至海兴傅庄子、小山一带，后与《前进报》合并为《冀鲁日报》。这份在海兴献庄、苏基、狼坨子等村坚持印刷的报纸，持续传送延安声音、报道抗战动态，既成为党联系群众的桥梁，更以文字为利刃，揭露敌人罪行、鼓舞军民斗志，是永不沉默的抗战号角。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侵华日军“三光”政策的残酷蹂躏下，冀鲁边区人民得到一封家书都很困难，要看到一张宣传抗日道理、传播抗日消息的报纸，那更是难乎其难。而《冀鲁日报》就在这险恶的环境中，为边区军民传送着延安党中央的声音，报道抗日战争的消息，反映抗日军民的斗争和生活，发挥了它应有的巨大作用。
   《冀鲁日报》是党群联系的桥梁。报社通过电台抄收延安新华社的电讯，党中央的声音为边区抗日军民指明了斗争方向，全国抗战胜利的消息坚定了边区军民抗战胜利的信心。许多党政领导同志为该报撰稿，如李先念寄过社论《胜利在望》，冀南行署主任宋任穷、“挺纵”司令员萧华、边区党委书记王卓如、一地委书记杜子孚以及张维国、燕青、史兴华、李光远等领导干部也为该报撰过稿，写了不少抗战论述。如：《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抗战，坚持统一战线》《最后胜利属于我们》《反攻时刻即将到来》《冀鲁边区的形势与任务》等。报纸在党组织和抗日军民之间架起一座桥梁，把党和群众联系在一起，使广大人民群众牢牢团结在党的周围，成为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
   《冀鲁日报》是抗日军民的精神食粮。报社除坚持印报纸外，在条件极其简陋的情况下，石印出版了《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和《马列主义初步》两本书。几十万字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先要一笔一划地用毛笔写在药纸上才能制版、印刷，并且纸张、油墨也非常困难。报社足足用了一年时间，终于把两本书送到了广大党政军干部手中。
   《冀鲁日报》是鼓舞军民斗志的号角。报纸经常报道边区军民打击日本人侵略军的胜利消息，以及根据地生产建设、民兵、青年、妇女活动的消息。如1941年秋，刊登了这样一则通讯：驻宁津县的一伙日军扮成老百姓下乡偷袭，把两挺机关枪装进麻袋绑在小推车上，装作赶集的。结果弄巧成拙，被探明情况的宁津县抗日游击队打了个落花流水，丢了机枪又折兵。这消息迅速在各地传播开来，大大鼓舞了抗日军民的斗志。
   《冀鲁日报》是揭露敌人、打击敌人的有力武器。1942年10月，日本侵略者在边区推行第五次“治安强化运动”，宣扬“大东亚共荣圈”“建设东亚新秩序”等。报纸为揭穿日本侵略者的阴谋，发表了《人民不容欺骗》《“大东亚共荣圈”之实质》等文章，戳穿了日本侵略者的鬼蜮伎俩。1943年邢仁甫叛变后，边区形势恶化，叛徒特务横行猖獗。为稳定局势，边区开展了锄奸反特斗争，报纸及时报道了锄奸反特胜利消息，并刊登了《告敌伪书》《背叛人民死路一条》等文章，通过敌伪家属、各级敌工部门等渠道送到了敌伪手中，使那些干坏事的人心惊胆寒，再不敢胡作非为。一些伪军幡然悔悟成了八路军内应。《冀鲁日报》起到了震慑敌人、瓦解敌军的重大作用。

舞台铸魂：戏剧教材的教化力量

   海兴文史爱好者贾文科搜集整理了《高台教化唤醒民众的戏曲教育家周玑璋》，为有声有色的冀鲁边文艺抗战又揭开了辉煌的一角。
   戏剧大家周玑璋在冀鲁边区创作并上演《小苍山》《黄泥岗》等作品，以“高台教化”的形式，将抗日救国的道理融入剧情，让民众在观演中明辨是非、凝聚共识 。
   周玑璋，著名剧作家和戏曲教育家。1902年出生于今海兴县小山乡毕王文村。1926年毕业于盐山县师范学校。1927年参加革命，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新中国成立后任华东戏曲研究院副秘书长，1954年任上海戏曲学校首任校长、副校长支部书记，1978年起继续任上海戏曲学校校长，直至1981年逝世。
   1942年6月，周玑璋离开北平，回到家乡冀鲁边区，担任边区行政委员会秘书，成为职业革命者。20世纪40年代的冀鲁边区，唱戏听戏是人们的主要娱乐活动，在此期间，周玑璋根据当时革命斗争的需要，在艰苦的环境里，潜心创作和改编了《小仓山》《黄泥岗》《精忠报国》《打黄狼》《梁山遗恨》等多个剧本。极大地鼓舞了冀鲁边区军民的革命斗志。
   《小苍山》写的是杞县荒年灾月饿殍遍野官逼民反的故事。杞县贫民张大旺家断了口粮，官府还要逼他上交人头税，黑心老财赵员外强买张旺的女儿作妾，张旺的妻子不允，被赵家管家活活踢死。张旺告到衙门，贪官不但不惩罚赵员外，还把张旺掌嘴四十。张旺与同样被官府打死父亲的红娘子以及众饥民忍无可忍，抢了赵员外的粮，杀了官差，聚众造反，随后在李岩的帮助下投奔了闯王李自成。当时冀鲁边区正在开展减租减息、雇工增资，正需要一台阶级教育、动员革命的戏剧来促进，周玑璋的《小苍山》写出后，在冀鲁边区，乃至山东革命根据地、全国演出，推动了革命工作的进展。
   《黄泥岗》取材于施耐庵《水浒传》第十五回“杨志押送金银担，吴用智取生辰纲”。不过戏文没有照搬原作，而是加了官府逼征收、百姓痛苦万状的戏份，更改了杨志被蒙翻的情节。这样暗示了在革命敌强我弱形势下只可智取。
   《精忠报国》这戏妇孺皆知，写的是岳母刺字，教子尽忠报国的事迹。这部戏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激励了广大人民的参军热情。解放战争时期涌现出参军热潮，海兴县境赵毛陶区一次参军就达1900人，达到一个团的兵力，成为渤海区大拥参先进单位。
   直到2019年，海兴县寇庄村93岁高龄的寇希勇老人，还记得在高湾一带唱《小苍山》这出戏时的场景。在革命战争时期海兴范围的村庄减租减息，土地改革、参军支前运动搞得都很成功，《小苍山》等戏曲起到了十分积极的宣传作用。

群众戏曲：革命烽火中的戏剧觉醒

   在海兴县人大主任寇艳春关心支持下，海兴文史爱好者齐桂荣、原党史研究室主任李兆新和县融媒体采编室主任刘亮，通过采访张皮村知情者任恩荣、张承元、巴连甲、许连民等人，撰写了《张皮抗战戏曲之乡》的文章和《戏韵张皮：百年梨园 千年风骨——探寻华北“戏曲之乡”的文化传奇》的视频，转发阅读量过万，在社会上反响良好。让人们不禁回望那段苦难又光荣的革命历史，想向那时的文艺工作者致敬礼赞。
   当时代的洪流席卷而至，海兴县小山乡张皮村的戏剧成为唤醒民心的号角。张皮村根据上级党组织的指示，积极组织群众开展抗日救亡运动，开办识字班，指导戏班子把传统剧目注入抗日内容，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宗旨，以“还我河山，誓死不当亡国奴”为倡导，唤起民众，保家卫国。
   剧团来之民间，深深扎根于民众之中，先后编演了“西河大鼓、三弦”等形式的宣传全民抗日内容的巡回演出，共产党员翟玉庆、许宝发抱着三弦走村串户即兴演唱，见什么人唱什么词，遇什么事演什么调。为鼓励青年投身抗日，他们把“岳飞尽忠报国”的戏曲编成共产党全民抗日的重要内容，用三弦、西合大鼓这种民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表现出来，走乡串户，把党的抗战主张送到民众心里。同时，这种形式的戏剧受到广泛欢迎。
   一天晚上，他们按照上级要求，在邻村动参大会上说唱西河大鼓《文天祥》，因唱词质朴，唱腔激昂，感情真挚，在场的群众无不为之动容。当时就有多位青年积极报名参军。他们还演出了反映日寇滔天罪行的《铁蹄下的学生》，反映地主恶霸残害百姓的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还自编自演了“保家卫国参军光荣，逃避参军可耻”的小品《南下北蹿》。
   1942年5月，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张皮村戏班子认真学习讲话精神，把全民抗战的精神力量注入到民众心中。他们上演了《送郎上前线》《参军光荣》等剧目。为教育孩子，他们把“王二小”的故事编成快板，演唱给孩子们听。村党支部和农救会为使戏剧更有影响力和说服力，建议把本村在抗战斗争中涌现出来的真人真事编成剧本。并责成革命青年许洁清为主创，许宝发、翟玉庆积极配合。很快，一部鼓舞革命青年踊跃参军的《王宝山参军》地方小调搬上了舞台，并由王宝山的妻子刘红娥亲自主演。小戏质朴的语言，优美的唱腔，加之刘红娥真情实感的表演和激昂慷慨的陈词，全场观众无不为之动容，尤其她那真情的道白：“宝山，你只管英勇杀敌，我定会孝敬父母，种好田地，家里的一切都有我，你要杀敌立功，我等着你戴着大红花归来！”在妻子的鼓励下，王宝山参军后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各大战役中屡立战功，成为空军某部副军长。在人民群众中引起强烈反响，可见，戏班子的宣传效果非常显著。
   在党支部引领下，革命女青年许洁清编导《王宝山参军》《铁蹄下的学生》《白毛女》等剧目，借戏台控诉压迫、讴歌抗争。一台台热血戏文，点燃了“父送子、妻送夫”的参军热潮，251户人家走出64名战士、130名支前英雄。后来，张皮村被授予“参军支前第一村”的荣耀——戏剧，从此成为凝聚信仰的精神力量。
   出生戏曲世家、现年88岁的韩连动说，在土地革命和扫文盲时期，还演出了《兄妹开荒》和《上了不识字的当》；当时为积极配合宣传《婚姻法》演出了《刘巧儿》《小姑贤》《小女婿》等剧目。

歌声砺剑：军民同唱的抗战强音

   在海兴的村头院落，文艺抗战的热情化作朗朗歌声。十六团驻军与当地儿童团、妇救会、青救会携手，将对侵略者的愤恨、对家国的热爱融入歌曲。这些激昂的旋律不仅是军民鱼水情的见证，更如射向敌人的“无形刀枪”，既教育民众认清抗战意义，更以精神力量瓦解敌人意志，成为冀鲁边区文艺抗战中最动人的注脚。当时的抗日小学教师齐大白和儿童团长孟令印在专门写回忆文章，对军人、农民、青年、儿童、妇女等抗日军民齐唱抗日歌曲的场景，进行了电影式的声情并茂的描述。
   说到海兴抗战歌曲，不能不说一说一个标志性的人物——霍宪亭。海兴文史工作者刘立鑫、李宝春对此进行了挖掘整理。
   北大高材生、抗日区长霍宪亭则以笔为戈，创作《动员参加盐山独立营》等宣传作品，还编写抗日小学教材，从思想启蒙入手动员民众投身抗战，让爱国种子在老少心中扎根。“八路军来独立营，谁参加来谁光荣，骑着马来披着红，青年参军多光荣，多光荣，青年参军，多光荣！”这首由烈士霍宪亭填词创作的抗日歌曲《动员参加八路军盐山独立营》，在抗战时期发挥了巨大作用，至今还在冀鲁地区广泛传唱。
   霍宪亭，1910年出生于今海兴县高湾东南村，1935年在北京大学读书时参加革命工作，193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盐山县抗日民主政府秘书、文教科长，五区区长。1945年5月遭遇日寇，英勇牺牲，时年35岁。
   霍宪亭出生在高湾东南村的一个农民家庭，在盐山中学读书时，开始接受进步思想。1934年，霍宪亭以优异成绩被保送到国立北京大学数学科学习，并参加北大抗日救亡青年先锋队活动，开始创作抗日救亡的革命歌曲。
   1937年,卢沟桥事变以后，北京大学南迁，霍宪亭回到家乡高湾从事抗日救亡的教学工作，并负责盐山县抗日民主政府的锄奸工作。因为他创作的《七七事变歌》等歌曲切中时事，通俗易懂，能在民间迅速流传开来。
   1941年，霍宪亭任盐山县抗日民主政府文教科科长。当时的盐山县抗日文化教育工作遭遇严重破坏，文教科人员少，工作任务重。霍宪亭一手持笔，一手拿枪，恢复和创办抗日小学，编写抗日教材，培训抗日师资，创作抗日歌曲，印发抗日传单，张贴抗日标语。
   为了进一步壮大盐山独立营的武装力量，县委书记张玉梅和县长李向平等同霍宪亭商议，通过编唱抗战歌曲等形式进行广泛宣传。于是，霍宪亭很快创作了《动员参加八路军盐山独立营》等歌曲。
   1944年下半年，在“大拥参”运动中，仅高湾就有200多名青年踊跃参军。
   1945年高湾区委书记杨春茂在豆腐营召开了万人大会，欢迎青年加入革命的行列。在大会上，县委书记吴耀南等领导都作了讲话，鼓励参军青年英勇杀敌，为新中国的解放贡献青春。欢乐激昂的《动员参加八路军盐山独立营》响彻云霄，传遍四方。
   从报刊的油墨香到舞台的鼓乐声，从教材的字里行间到军民的合唱声中，海兴的文艺抗战记忆，早已镌刻在冀鲁边区的红色史册上。